第72章 文明人野蛮人(1/2)
易逐云细细打量湖泊上的小岛。见岛上守卫稀疏,不禁大奇。施展轻功,几个起落便越过石桥,来到岛上一座巍峨建筑前。
抬头望去,那门匾上写着“瑶光殿”三个鎏金大字。殿门口仅有两个太监垂手而立,四下竟无旁人。
正此时,殿内传来一阵吟诵的声音:“所谓诚其意者,毋自欺也。如恶恶臭,如好好色,此之谓自谦。故君子必慎其独也……”
竟是童声稚气。
又听那孩童念道:“小人闲居为不善,无所不至,见君子而后厌然,掩其不善,而着其善。人之视己,如见其肺肝然,则何益矣。”
另一个声音说道:“后面呢?莫不是忘了?”
正是那棒槌女子的声音。
易逐云心想:“难道这女子,竟是忽必烈的王后?”
只听那孩童说道:“额吉,孩儿虽能记得,但实在不明白其中意思。”
那女子柔声道:“既还记得,便背与额吉听,待你背完,额吉再细细讲与你听。”
那孩童清了清嗓子,又念诵道:“此谓诚于中,形于外,故君子必慎其独也。曾子曰:‘十目所视,十手所指,其严乎!’富润屋,德润身,心广体胖,故君子必诚其意……”
易逐云眉宇微皱,心想:“怪哉!这女子竟让儿子诵读《大学》?”
这些经文,几个娘子也曾诵读与他听过。在他看来,远不如小学思想品德的道理来得实在。
不及多想,提起张易跃进殿中。
只见那棒槌女子端坐主位,神态雍容。左侧椅上,坐着一个七八岁模样的胖孩子。乌金则在她右边,凛然而立。孙冀在下首安然坐着,似未遭受任何伤害。
众人目光齐刷刷地望了过来,见他还提着一人,尽皆失色。
那棒槌女子却神色自若,仿若未见,不慌不忙地翻开书册,指着其中一页,对那胖孩子说道:“朵儿只,此番教诲,意在告诫你,为人处世,需心怀赤诚,万不可自欺欺人。君子即便独处之时,亦能严于律己。小人却惯于在暗处行那腌臜之事,自以为神不知鬼不觉,实则欲盖弥彰。内心所思所想,终究会表露于外。唯有高尚的品德,方能滋养身心,故而,为人之道,贵在真诚。”
那叫朵儿只的孩子,睁着圆溜溜的眼睛,认真地点头道:“额吉,孩儿记下了。”
这棒槌女子虽自称洪贞卿,但显然正是忽必烈的王后察必·弘吉剌。
察必出身于弘吉剌部,此乃蒙古声名赫赫的贵族部落。其祖父特薛禅,曾助力成吉思汗兴兵起事;父亲按陈,亦追随成吉思汗南征北战,立下赫赫战功。
弘吉剌部的女子,大多都与铁木真家族缔结姻亲,维系着草原各部的微妙平衡。
易逐云想道:“这女子当真胆大包天,今日才遭我劫持胁迫,此刻竟如此镇定自若。想来是对这乌金的武功颇为自信,又或者,殿后隐匿着番僧?”
念及此处,瞥了乌金一眼,不动声色地打量周遭。殿内并未见番僧的踪迹,亦不见兀良合台的首级,但他心中警惕更甚,暗自提防着机关陷阱。
只见朵儿只又指着书册上的一段文字,问道:“额吉,这一段又作何解?”
易逐云将张易放下,足尖轻点,挑起一张椅子,稳稳坐下,似笑非笑,说道:“朵儿只,你娘亲所教,全然谬误!”
此言一出,众人皆惊,一道道目光射向易逐云。
朵儿只小脸涨得通红,气鼓鼓道:“你休得胡言!额吉怎会出错!”
易逐云呵呵一笑,悠然道:“人非圣贤,孰能无过?你额吉又不是神仙,岂会从不犯错?今日她目睹一个秃驴在光天化日之下欺凌小女孩,最后竟还将那秃驴放走。如此行径,虚伪至极。如今却在此处教你道德文章,期望你成为君子,这难道不可笑么?难道学了这些道德之言,就不会去欺凌他人了?”
乌金闻言,怒目圆睁,暴喝道:“大胆汉贼!竟敢在此放肆,找死!”
易逐云依旧笑嘻嘻的,目光转向朵儿只,手指乌金,调侃道:“朵儿只,你瞧瞧,你额吉身旁尽是这等凶神恶煞的恶人,动辄便要取人性命,将对着长生天立下的誓言当作儿戏。你且说说,她能算好人么?”
乌金愈发愤怒,胸膛剧烈起伏。
察必见状,抬手示意乌金稍安勿躁,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,说道:“李大侠,你既说我教错了,那究竟错在何处?难道要教孩子舞刀弄剑、打打杀杀不成?”
易逐云望了孙冀一眼,心想:这汉子倒是仗义,并未出卖我。当下开口道:“自然教错了!若是野蛮之人,理应引导其成为文明之人,而非仅仅给其披上道德的外衣,这般做法,实在令人作呕!”
乌金气得脸色铁青,孙冀亦是满脸惊愕,眼中满是不可思议。
察必却神色如常,轻声问道:“敢问李大侠,究竟该如何引导孩子成为文明之人?”
易逐云站起身来,神色自若,侃侃而谈:“所谓文明,需摒弃弱肉强食的兽性,建立合理的规矩秩序。文明之人,当敬畏自然,珍视自己与他人的生命,同情弱者,信守诺言,扞卫正义,明辨是非。文明与侠义,本就一脉相承,侠义之道,亦是文明的体现。由此可见,一个野蛮之人,即便身披再厚重的道德外衣,也难以改变其野蛮的本性。”
乌金听他这般阴阳怪气,怒不可遏,暴跳如雷,喝道:“你这汉贼,满嘴胡言,一派歪理!”
易逐云嘴角上扬,再次手指乌金,对朵儿只说道:“孩子,这下你该能分清了吧?”
旋即指向自己,傲然道:“我乃文明侠义之士!”又指向乌金,不屑道:“而她,不过是个野蛮之辈!”
乌金气得浑身发抖,怒吼道:“即便遭受长生天的惩罚,我今日也要宰了你!”
话毕,纵身上前。
朵儿只见状,忍不住惊呼出声。
察必亦叫道:“乌金,住手!”
但乌金已然出手,掌力汹涌而出。
易逐云身形晃动,瞬间躲到张易背后。
乌金见他如此行径,心中又气又急,正欲收掌,却听察必呼喊住手,仓促之间,只得收回大部分掌力。掌力反激之下,乌金连退数丈,一口鲜血夺口而出。
张易被点中穴道,动弹不得,胸口如火烧一般,若不是易逐云拉着他后退丈余,早已性命不保。即便只是乌金掌力的余劲,也几乎将他震毙。
易逐云身形闪动,一把抓住孙冀,闪身回到原地,运起内力输入张易体内,心下暗惊:“这蛮女究竟修习的是什么掌法?竟如此厉害!”
众人正惊愕间,只听殿后传来一阵杂乱的脚步声,一群番僧涌出,迅速围在乌金和察必等人身旁,摆开阵势。与此同时,殿外传来一阵哗啦啦的铁甲碰撞声。
易逐云转头望去,只见数十名铁甲兵已然堵住殿门。心下不屑:“莫以为这般就能困住我。只可惜,孙冀怕是难以一并带走了!”
转过头来,与察必的目光交汇。
右臂陡然一振,孙冀飞上房梁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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