第85章 广言(2/2)
官员心思不放在处理政事上,理政哪里比得上打小报告升职快?
内阁本来是个极简单的制度,经过一代代人的努力,不断增加设定,以至于成为规则怪谈。
不得不承认,古代皇帝和官员们寻找缝隙的能力,朱元璋找到了相权的缝隙,有因有果,后来的内阁官员又找到了制度里的缝隙,直到大明亡国。
太会钻空子,是好事吗?
刘据推平尚书台,是开了个好头,小团体的存在趁早打掉,有都不要有,有了权力小团体后,官员脑袋里只剩下两件事了,
没加入小团体前,想着怎么进入小团体。
进入小团体后,想着怎么把不顺眼的踢出去。
官员这类生物,上行下效,是好官还是坏官,取决于皇帝是何种人。
眼下官员在朝会商议,又一齐定策,各方利益集团都可以发声,某个政策就算有缺陷,也不会偏得太远。
谒者示意朝会开始后,
竟是桑弘羊最先开口,手持玉笏,
“禀陛下,老臣斗胆,请陛下重启海外驻军一事!”
桑弘羊面色潮红,颇有返老还童的迹象,
一股心气顶起来,人都年轻不少,
又是迁都洛阳,又是大开商贸,现在更要海外驻军,每一件大事都打在桑弘羊的技能点上,能不激动吗?
桑弘羊还与其他商人不同,他追求的是朝廷极致垄断,然后再将小商人划拉到体系中。他和刘彻也是绝配,甚至比刘彻还执拗,刘彻下罪己诏都服气了,他还不服气,还要屯田再起。
刘据皱眉,
“此事还需再议,能做与否,最重要是合乎情理。”
此言一出,百官面上有急色,
之前是陛下搞,他们跟,缺乏主人翁精神,现在被刘据拉扯一下,他们彻底把此事当成自家事了,恨不得马上拍板定下来,
“陛下!”
桑弘羊这一嗓子喊得,情真意切,
“当朝所行皆是前人不能行之事,故更不能以前事之情理度之,古之成大事者,非成别人所不能成之事,
我中原地大物博,但仍有缺处,此商贸一通,可钳制西海,尽揽丰物,让万国来朝,若无军队依之,此事何以维系?”
其余官员纷纷点头,赞同得不能再赞同了!
到底是大汉中流砥柱!
发言就是有水平!
而刘据敏锐的注意到一个信息,
桑弘羊说中原地大物博,别的国家也有不错的资源,其余官员大加赞同,这便是一个大进步。
春秋百家以来,“内华夏诸四夷”的观点愈发深入人心,中原地大物博,对其他小国不屑抬眼看,
其实若是仔细调查一番,各个小国都有可取的资源,若早认真当回事,中原的资源更是取之不尽了。
但这个观点根深蒂固,光靠说的难以改变,不过,刘据扒开他们的眼皮让他们眼见为实,
草原自不用说,牛、马、羊那是实实在在能看到的,
倭岛,朝鲜,身毒三处,同样改变了官员们的看法。
人家也不穷。
倭岛、朝鲜矿资源丰富,身毒更不用多说,有河流,有土地,天然的农业大国,再加上极丰富的矿产,看得直让人眼馋。
而刘据比其他人更明白,
他们对小国宝贝的认知还不够深刻,
倭岛还有硫磺。
火山生产的大量硫磺,是天然的火药和药材材料,以后若要制火药,可离不了这个。
另一个就是印度的棉花,此时汉人主要还是布、麻,距离棉花革命还有上千年的路要走,印度是天然的种棉圣地,英国殖民印度在此产棉花,也是因此。
硫磺和棉花,不夸张的说,是未来的战略物资,而在时人甚至还没意识到这两种物资重要性的时候,刘据已经把其握在手中了。刘据给大汉留下的资产,多到现在的人还不能完全领悟,
需要时间,等到真需要时,后人会猛然发现,原来迷人的老祖宗,早就把一切都准备好了!
从三辅又转到京中的卜式,也是开口附和,
“朝中朝政不支,恐怕此事只有注资是万全之策了。”
卜式和桑弘羊最不对路,天然的政敌,要是再有盐铁会议,卜式定是坐在桑弘羊面前,和他对喷的,
现在俩人却站在一条线上了,说到底二人都是商人本质,只要是商人,就不可能不为海贸疯狂,
侍中伍被挺身道:“若以注资,何人去注,一家要归多少,这都是要商议之处,此事宜缓不宜急。”
刘据高坐天上,如看戏般,心中好奇,
连小透明伍被都出来了,今日甚是热闹。
朝中刀剑横飞,如下棋般,每一句都是试探,全是假动作,
而刘据就静静看着这一切,
领导入门法则,想说的话让别人替你说,想做的事让别人替你做。
这并非是推卸责任,
就比如说前年有边境互市一事,刘据想得是扩大互市,加强农牧交易,此事若是刘据说出来,百官直接就过了,可是换作其他官员说出就没那么简单,被挑出了不少毛病,
刘据换到旁观者的视角,又看了一遍出自自身的想法,才发现,确实有些不妥之处,采纳建议重新改良后,现在互市就办得特别好,方法一直沿用至今。
侍中伍被说过,朝中一静,似乎是提了个醒,
以后大伙还要竞争呢!
可转而官员们更来劲,
以后是以后的事,现在八字还没一撇,定下来才有以后!
又是一顿发言,反正大体就是支持,前次朝会唱反调的何相正襟危坐,他都没说话,稍有动作就能感受到杀人般的视线。做过中尉的王温舒就更老实了,背靠刘彻算是躲过一劫,再把刘彻惹怒了,谁也保不了他,
而且,王温舒也想明白了,以前酸霍光,现在他发现霍光啥也不是,霍光起来,是因为有陛下支持,陛下才是势,太上皇都要顺着这个势,逆势而为,没粉身碎骨就不错了。
刘据一直表现的平和,对注资一事要议,但并不拍板,
事情越大,越不能急着做决定,定下容易,想改就难了,刘据宁可让此事多经历些考验,也不愿意仓促定下。
群臣见陛下没有这意思,也丧气不少,
霍光在旁冷眼观之,
群臣被激动的情绪裹挟了,这种情绪下做出的判断,没有一点可取之处,现在当务之急,还是先降降温吧。
不知不觉,朝会开了大半日,到了午膳时,群臣退去,更增了斗志,此事做不成是还有不合适的地方,
若是拿出完美计划,陛下总能应了吧!